在东方通信仰望媒体(下)
四、
其实,就算是什么大不了的记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。当然这是在我以后自己资历深了的时候才明白。
反正这件事之后,我和记者同志们的交道是越打越多,陪吃陪喝陪采访,还得代他们写稿子。我的酒量也就是那个时候有了点长进,后来自己当记者了,反而是滴酒不占了。
几个印象比较深刻的片断,一是北京记者好牛,夸起海口来,让我这个涉世不深难辩真假的三陪人员都有些怀疑,信产部xxx副部长,我哥们啊;xxx,巨龙集团的董事长,当年我跟他一起出国考察啊;诸如此类,让我怀疑,都这么牛了,怎么还当个小记者啊?二是给中央电视台的记者送礼,一个编导,老头子,头发都白了,做《商界名流》(忘了是商界名流还是商界名家了,应该是中央二台的,后来节目也播出来了),我给他送去一个摩托罗拉的V8088,当时要7/8千元一只的手机,他一边眉头一皱,说,怎么到哪儿都是送这个啊,就不能有点新鲜的?一边不客气的把手机收到了包里。三是凤凰卫视给我们做专访,节目免费,但需要买他们的广告,那也是狮子大开口,眼睛都不眨一下,不过好歹做事比中央电视台要专业一些。四是有一次信产部的领导们到公司来视察,忘了是什么级别的领导了,大概是司长或者更小处长一级吧,不知有意无意说我们接待的同志用的DV很好,不错,于是赶紧全办公室出动,去采购最高档的DV,后来买了两个DV,要1.5万一个,一个领导送了一个。
总之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,见多了之后也就见怪不怪了。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。
五、
在东信的工作,虽然级别不高,但是接触的机密不少——所以后来离职的时候公司还跟我签了一个保密协议——当然现在早就过了三年的协议期了;所以对公司的处境可能比很多中层领导还要清楚。记得1999年还是1998年,东方通信在一个展览会上就能草签100亿人民币的合同,作为对比,当年的华为,大概只有东信几分之一的销售额吧,而后来在杭州大红大紫的UT斯达康,估计给东信提鞋东信还不乐意。但之后东信就开始一直走下坡路。
但让我真正动了辞职念头的,是一次公司大规模的市场调研工作。我分两次陪两位公司的高层领导(就是东信说的一级经理)去西北和南方市场做调查,历时一个多月。而调查的结果是我花了几天几夜写了一份十几万字的调查报告,作为公司十一五规划的一份原始材料。我自己的直观看法是,东信估计是不行了。当时竞争已经相当激烈,东方通信全靠摩托罗拉的技术转让才能立足;而摩托罗拉已经开始限制对东信的扶植,比方说开始内部跟东方通信划分市场范围,说南方市场的竞标,由深圳金鹏负责;北方的市场,由天津摩托罗拉负责;东方通信就管中间这一块。意味着一下子自己的市场就变成原来的1/3。而这一切公司的高层似乎都充耳不闻。领导东方通信成功的董事长施继兴更是严重地脱离了现实,呆在东信大楼最高层的宽大办公室里,对一些国外的记者大谈中国应该如何发展3G云云的话,坐在旁边的我对他那些观点已经是再熟悉不过,觉得这根本就是朱镕基才应该考虑的问题啊。事实上,在去南方考察的过程中,当时的副董事长谢宇普说,施总甚至想花 10亿元去买中北寻呼,以此实现他从电信设备制造商到运营商的角色转变,全然不顾当时手机就要取代寻呼机的现实,幸亏遭到当时还当总经理的谢宇普的全力反对才作罢。听到这样的内幕,对东信我就更少了一份信心。
而一旦走了背运,倒霉的事就会接踵而至。另一个让东信彻底无法翻身的人,是当时刚刚由中国邮电工业总公司改制而来的普天集团董事长,欧阳忠谋。他到东信来考察的时候,我接待过他几次,总的感觉是,他要削藩来了。内忧外患之中,东信怎能不垮?
六、
几年之后,我把我当时对东信处境的思考,写成了一篇文章,叫做依附性积累与不发达,发表在《新民周刊》上。但当时我考虑更多的是,如果离开这条即将沉没的大船,我应该去做什么,我能做什么?思考的结论是去做记者,因为专业对口,更因为,我熟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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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comments:
where's the next? enjoy reading your writing...
很多产的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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