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ednesday, December 13, 2006

悼念我的二哥

二哥去世已经两天了。
和当初听到大哥去世时浑身发抖、成个月精神恍惚相比,两天已经可以让我从震惊和悲痛中走出。或许年岁渐长,经历的撕心裂肺越多,人就越变得淡然和沉静。而悲恸去后,我觉得应该写点什么悼念我的二哥。
大哥和二哥都是我大伯的儿子;因为奶奶和爷爷结婚后迟迟未能生育,他们从族里过继了大伯。我这一辈按族谱是“卫”字辈,爷爷就给大哥取名卫民、二哥卫红,就是保卫人民、保卫红小兵的意思。但两位哥哥稍大一点后都对爷爷取的名字不满意,大哥觉得形势变了,应该是“为人民服务”,改名叫为民;二哥则觉得他的名字过于女气,改名叫红民。
大伯是长子,一直留在乡里;父亲则在高中毕业后就出去闯荡。从小起,我就只能在逢年过节以及寒暑假的时候回老家和两位哥哥玩;等到高中毕业上了大学,我离家乡越来越远,回去的时间越来越短,和两位哥哥相聚的时间更是越来越短。常常一年也见不了几面。
二哥是我们兄弟三中最调皮的,记得小时候过年,我们兄弟三装着满口袋的拉炮,在庄上流窜,五、六点钟就去敲门要糖要吃的,要是给的少了,或者觉得不好,临了我们还要在他们的门环上拴上几个拉炮,让他们一开门就爆炸,吓一大跳。这个活向来是二哥亲历亲为,因为他胆大又手脚麻利,能在寒风中用冻的通红的手指利索的打结。有些村里的老人看见我们,会拿扫把赶,这时我们就笑嘻嘻地一哄而散,负责扔拉炮殿后的还是二哥。
二哥玩心很重,初中毕业之后就辍学,大伯见管不住他,就把他送到父亲的厂里做学徒,二哥人虽然调皮,但是学机械极有天赋,车床什么的一学就会,一会就精。那个时候二哥很开心,每次见到他,他的话都特别多,有无数的新鲜事。
但也就是那个时候,突如其来的,他生了场大病,而且是肝病。出院后,医生嘱托说,以后不能让二哥从事重体力劳动,如果保养的好,数年之内不复发,应该还有希望把肝养好。二哥那时候还年轻,或许还不知道得了肝病意味着什么;他还是很开朗,在村子里闲不住,虽然不能干重活,他就选择给乡办企业看看门。眼看着三四年过去了,一切都太太平平。
但命里注定的逃不掉,就在第五年的门槛上,他的肝病毫无征兆的复发了,动了手术,手术还比较成功,但整个人都大变,瘦得厉害,肤色很不好。雪上加霜的是保险公司在年末以此为由拒绝续约,此后二哥生病就全部得自己掏钱。在我印象中,此次手术就像是一个分水岭,二哥从此有了心事;身体是每况愈下,每隔一年半载就要去住院观察。
祸不单行的是四年前大哥因为车祸去世,家里少了顶梁柱,二哥的心事就更重了;因为他本应该成为家里的新支柱,而他的身体却只能让他做个旁观者。年中我来北美的时候,二哥叫着我的名字对我很郑重地说,我已经是个废人了,你一定要好好努力,去了那边,不要省,把自己照顾好最重要。没想到就此已成永别。
父亲对我说,四天前,二哥突然给他打电话说,二叔你回来么?我有话要对你说。虽然父亲觉得二哥的语气有些奇怪,但恰好因为我外公动手术,妈妈已经提前几天去照看外公了,他也正要动身,就问二哥说,有事么?要是没事我要先去照料一下外公再回来。二哥犹豫了一下说,没事,你去吧,回来再说好了。然而第二天凌晨,父亲就接到大伯的电话,让他们都回去,二哥突然昏迷几个小时,已经快不行了。但等到赶回老家,二哥也再也没有苏醒过来。
或许,二哥自己已经早有预感了吧,但他自己也没有想到,他会走的那么突然,连一个周末也等不及;
或许,二哥觉得这是一种解脱,觉得自己再也不用拖累父母了,把他们的血汗钱投入到治病的无底洞中去,所以,给父亲打电话的时候,他才那么镇静。然后,静静地走向了死亡。
每当想到这里,我总是忍不住泪流满面。但愿二哥和大哥,能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开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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